在东北,有一份工作,工期只有两个多月,单人可以拿到将近20万。但干这行的人,很多都是一只脚踩着钞票,另一只脚悬在30米的高空上。

42岁的打塔人刘宝对着镜头说:“来钱相当快。三个人一天一万多块钱,两个月下来一个人能拿20多万。”他15岁开始上树,到现在已经干了27年。

这就是东北打松塔。很多人第一次听到“打松塔”这三个字,可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其实很简单,你吃的松子长在红松树顶端的松塔里,打松塔就是把松塔从几十米高的树上弄下来。红松是现存最古老的树种之一,在我国集中分布在长白山和小兴安岭林区。松塔就长在这些树的树冠顶上,树下够不着,只能人上去。
有人问为什么不用机器?红松树形千姿百态,枝杈粗细不一,大型机械在密集的林子里根本施展不开。有人发明过松塔采摘机,靠剧烈摇晃让松塔自然掉落,但效果远不如人工采摘干净,还有损伤树根的嫌疑。所以这活儿目前还真只能靠人干。
打松塔不是新事物。民国时期长白山就有专门的“塔帮”,头领叫“塔头”,松子是御用贡品,采集由打牲丁负责。但今天这种“承包户雇工、按斤结算、团队协作”的模式,起点在1990年代末。1998年,吉林露水河林业局把林子的打塔权拍卖给个人,个人再雇工人来打。
这个转变是因为红松从“用材林”向“果林”的定位变了。过去红松主要是砍木材用的,松子只是副产品。但随着松子市场需求起来,红松果林的经济价值超过了木材价值。勃利县1956年开始规模化种植人工红松林,历时二十多年种下百万亩,如今是世界人工红松林面积最大的县。
从1990年代算起,这套流程运转了将近三十年。但打松塔也不是每年都能赚20多万,红松结果有一个规律:每隔4到6年为一个结实周期,平均5年,周期内只有一个丰年,一到两个平年,一到两个小年,外加一个几乎不产塔的歉年。大年每亩能产四五百斤松塔,小年只产三四十万斤,“大小年有时能差四五倍”。大年的时候松塔压弯枝头,小年的时候爬完十几棵树才凑够一袋。
这样下来一个打塔人可能在同一个林子里干五年,其中四年拿的是三五万的小年收入,只有一年能摸到大约二十万的大年线。把五年拉平算,年均收入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夸张。这是一份典型的“一次性短期高薪”,不是“稳定年薪”。
打松塔的结算模式也比“日薪上千”四个字复杂。第一种是按斤结算,团队分账。这是最主流的模式。承包户按斤给团队定价,团队内部再分。黑龙江勃利县的模式是承包户按9.5元一斤收购松塔,20人左右的团队协作作业,最终按人头平分。大兴安岭呼源镇的招工信息写得更具体:1.7元一斤,包吃不管住,工资计件日结。伊春小兴安岭的野生红松林甚至出现过打塔人和老板对半分成的极端模式,工人一天起步就是两千。
第二种是按天保底加计件。内蒙古和呼伦贝尔不少招工信息走的是这个路线:日保底700元,多干多得,树不高的话一天400到800元,五天一结或者一天一结。这种模式对工人来说下限更稳,但上限也被压住了。
第三种是整季承包制。承包户拿下整片林子的采摘权,自己组队干活,干完按总量结算。吉林通化有承包商给打塔人开出的条件是每人每天五六百元,外加每月800元的意外险。
既然这么赚钱,那不用想,自然很危险。传统打松塔的风险是人爬上去,就可能掉下来。红松有两种,风险还不一样。人工种植的红松虽然矮一些,但枝干脆、承重差,人爬上去容易踩断树枝;深山里的原始红松更高,二三十米是常态,一旦失手就是重伤或者丧命。
现在动力气球看起来解决了爬树的问题。工人坐在气球吊着的筐里,靠发动机动力前进后退、左右移动,顶上还有电可以拽回来。刘宝的说法是“只要它不坏,比以前安全性高多了”,三级风还能干活。但气球也有风险。2022年9月,黑龙江海林市一名工人乘坐氢气球打松塔时,气球突然失控飘走,在空中飘行了二三百公里,最后在树上待了一整夜才被找到,腰部受伤,行动困难。
这份工作主要是在黑龙江的勃利、大兴安岭,吉林的抚松、露水河、柳河、延边,辽宁的本溪、宽甸,还有内蒙古呼伦贝尔的部分林区。一般从8月底9月初开始,到10月底11月初结束,两个半月左右。具体开收时间得看当年气候,雨水多的年份推迟,天气好的年份提前。工人需要凌晨三点起床出发,干到上午九十点;下午四点再干到晚上八九点,一天两头不见太阳。
对工人的要求一般是:上树采塔人员年龄30到50岁,爬树三年以上经验,早六晚五,管吃管住;背捡松塔的人年龄25到55岁,身体素质好,一背一百四五十斤。伊春那边有直接写“有没有在家闲着爬树凶的高手”,说明这个活的核心门槛就是一件事——你得敢上树,上了树还得能在树梢上站住、使上劲。
至于不用上树、树高只有一两米的马尾松产区,要求就宽松得多,男女不限,年龄放宽元鼎证券,但价格也低——一斤两块钱,一天四五百元。所以这活到底值不值,每个人心里那本账,算法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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